第八十九章 三证不朽_赤心巡天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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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十九章 三证不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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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淮脸上没有表情。

    或许他也有过很多情绪翻涌,比这雷暴还要激烈的时候,但在漫长的时光里,它们都逐渐的消解了……就像沉陷在天道深海里的那些石头。

    「有时候我真羡慕你……季祚。你一直都这么鲜活。」宋淮说著羡慕的话,声音却像一只平直的尺。

    「我却到今天才嗅到你的死人味。」季祚的眼中电光闪烁:「为什么?」

    「原因有很多。」宋淮说:「你是问我为什么能够瞒过你,还是问,我为什么是昭王?」

    「你能瞒过我,是因为我的信任。当你从阴沟里爬出来,我不需要知道你是怎么藏进去的……」季祚抬起右手,五指微张:「杀掉就好了。」

    「确实是季祚会有的回答。」宋淮的眸光在旒珠隙里有几分幽微:「我们离东海越来越远了。」

    从今天起,蓬莱岛就不能再悬停东海。

    这是齐人开出来的条件,也是季祚所做的选择。

    「蓬莱不因东海而存在,东海曾因蓬莱而安宁。离开这里,我们还是蓬莱。」季祚道:「离开蓬莱,你不再是你。」

    宋淮是蓬莱岛的东天师,景国的擎天玉柱,现世东天门最名正言顺的镇守者……论荣誉、论地位、论权柄,在现世几乎已经到顶。

    一旦揭下蓬莱这层皮,所谓的平等国首领「昭王」,不过是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!

    「是啊,我并未带给蓬莱荣誉,是蓬莱带给我光耀。」宋淮抬起手来,仿佛托天,托著这一生所承载的荣光:「但古老的陈章,真还能让你激昂吗?曾经人族的开拓者,现在也不过是一座泥古的山。东天师不能改变它,你这个大掌教也不能——这是我成为昭王的原因。」

    对应著他的五指,天穹裂开五隙!

    仿佛永不止歇的流星雨,都在视觉上被截断。

    比月光更炽烈,比日光更皎白的天光,轰隆隆地涌来。

    像是天堤按缺,于是天海倾瀑。

    自荡魔天君剑推七恨之后,天道海洋再一次被人撼动!

    天瀑之下,宋淮独在。

    他并不是引天道之力进攻,而是第一时间用天道力量洗刷自我——

    但见这尊伟岸道躯,仿佛产生畸变。

    天光洗过之后,道躯上的每一个毛孔,都浮凸起密集的疙瘩。每一个鼓起来的疙瘩里,都闪耀著纤如牛毫的电光。

    噼里啪啦一时炸声不绝。

    季祚的尘雷,已经抵达「至微」之境,几近于源海的「一」,连同为登圣者的宋淮,都在不知不觉中,被尘雷覆身。

    若非他及时以天海洗身,提前将这些尘雷引爆,一旦这「至微纯一灵寂雷」沿著毛孔侵入道躯内部,后果不堪设想。

    此刻虽然炸得道躯一片红疹,终究是皮肉之伤,未损根本。

    「末代旸帝杀金秋名,失信于天下。又强征大族积累,留怨于世家。内不安诸姓,外结恨列国。海族暗中筹谋,中央逢恨落子……如此种种,才有盛极而衰,一夕失国。」

    季祚指杀未竟,肃视天海:「只是没有想到,这顶本该随旧旸一起朽坏的帝冠,竟落在你手上,还被炼成了天道冠冕。」

    说起来旸国的覆灭,蓬莱岛也是有所贡献的。宋淮正是凭著这件事情里的贡献,坐稳了天师之位。

    旸国的皇室血脉,要追溯到远古八贤之一的姞厌倏,这位伟大存在开创了独属于人族的封印术,亦发展了驭兽术,算是今天驭兽仙术的源流……迄今齐国的驭兽坊,还供奉著青帝的灵像。

    炼出长河九镇的烈山人皇,也自陈在封镇一道受益于青帝。

    而在更古老的时代,青帝曾经尝试过封镇天海!

    等到姞燕秋立国的时代,为了阻止姬玉夙的兵锋,旸国也一度尝试从天海借力。

    早该想到的……

    在荡魔天君剑诛神侠那一战里显形的天道冠冕,早该有如此清晰的指向。

    只是作为蓬莱掌教,本能地不愿意去想。

    中央天子剜一真之疮,一度风雨飘摇。玉京山有宗德祯之祸,险些道权旁落。蓬莱岛又要为这位天师的罪业,付出怎样的代价?

    「古今天人之法,自荡魔天君之后,广传天下。」宋淮平静地说道:「永沦天道而自救者,大约只有吴斋雪、荡魔天君、澹台文殊。前两者都借用了魔的力量,后者是生而为曳落,天生天人,兼佛儒之长,跃超脱而得自我。」

    他以天瀑环身,洗去人间一切尘,以逃避季祚的杀法:「我另行一路,以此入天道,借舟渡河。冠冕为石舟,而我非石人也。」

    听起来像是猕知本的人皮渡舟,但原理又不同。猕知本是天海操舟之客,宋淮是天道弄权之人。

    「哦,差点忘了还有一个天妃。她维系自我的方式是红尘线,姜无咎活著的时候,用国势牵住她。姜无咎死后,她遁入隔世画中。她因红尘而自我,也因红尘不得跃升。姜无咎的死,反倒为她前路证空——」  

    宋淮感受著天道的波澜:「现在,她就要迈出永恒的那一步。」

    在站队元央之后,他的身份在景国内部就已经彻底明确。

    楼君兰的怀疑是润物无声的开始,姬凤洲和闾丘文月惯用这样的手段,常常自微而著,于青萍之末,掀起席卷现世的风暴——他不可能像宗德祯一样,成为温水里的青蛙,要被煮死才惊觉。

    他的反抗如此激烈,旗帜鲜明地站队,就是为了打乱这对君臣的布局。

    而姬凤洲轻轻一推,把他推成齐人必须面对的天雷。

    齐国也有自己的算计,大张旗鼓地兵围蓬莱岛,却是为了等蓬莱道主放手,迎回凝固在茶歇时段里的军神和天妃。

    那位大齐新帝,暂未见得什么开创性的功业,但非常擅长学习和借势,也很尊重前人的设计。迄今为止先朝留下的所有遗产,他都消化得堪称完美。

    以「守成」而论,的确是无可指摘的君王。

    此君对火候的掌控,更是妙到毫巅。每每出手,都是恰到好处。

    真要算起来,齐国括南夏、吞东海、立神霄、据妖土、分冥府、收灵族……现在其实什么都不缺,只缺一位不朽的超脱者。

    那是齐国圣文皇帝求了一生都没求到的真正底蕴,万世基业不可或缺的永恒。

    武帝因之失退路,天妃因之梦难求。

    墨祖陨落,墨家险些泯然。薛规一死,世间再无《万世法》。法祖沉眠,法令难出三刑宫。

    永恒者通常并不干涉人间,但只要存在,就是不得不绕行的山海。若是偶然注目人间,则不免斗转星移,风云激荡。

    齐若早有超脱在,很多次都用不著行险。东华阁里也没有那一句……「如朕为难」。

    齐国若得超脱者,则六合的棋局,谁能说姜氏已不在座?

    宋淮特意点明此事,就是要验证季祚立身何处,有几分为中央庙堂。

    若为中央计,当下阻道天妃,似乎才是更重要的选择。姜无华可不是什么无能之辈,放他短暂地统合东域可以,放他补足齐国一直以来的短板,真的合适吗?

    而此刻生死相向的他,可以转身。

    举蓬莱之力,未尝不能给这东海,再添一份遗憾。

    「宋淮啊宋淮,看来你并没有想明白,陛下为何放东海——」季祚终于将目光从天海收回:「那意味著无论这里发生什么样的结果,他都能接受。」

    宋淮有片刻的沉默。他莫名想起来,那一次在玄鹿殿的陛见。

    皇帝安抚了玳山王,送有怀剑给于羡鱼,然后召见了他。请他联手诛一真,告知他蓬莱岛出身的殷孝恒,实是一真道核心高层,即将登顶绝巅……遂有天马原那一趟。

    「诸方落子,天下大争,现世风起云涌,局势之复杂,比这雷云更混沌。没有任何人可以真正看清一切,因为当下排著队入局的,很多都是观局许久、自认为已经看清一切的人。」

    宋淮叹道:「或许我也是这种人……或许我们都是。」

    天瀑倒灌东海,轰隆隆的瀑声下,宋淮的威严愈发不可测。

    他仿佛与天瀑一体,同天海共存。他的力量无边广阔,因而无处可拘。

    连那近于「一」的至微尘雷,都不能再近他身。

    而季祚,始终保持著指杀的姿态,并不被这一切所干扰。

    「你虽常在天子之侧,却近不能全。我虽远在蓬莱,略见轮廓。」

    「我理解你不知他,但你也不了解我吗?」

    这个瞬间他的眼眸忽然跳出电光来,激得剑眉一扬:「哪能什么事情……都作价!」

    轰隆隆隆!

    天瀑的轰鸣,被另一种轰隆声所压下。

    先时季祚目光所涉之天海,细密的鼓泡声嘈嘈切切,无数微小的电光似银鱼跳跃,而后轰于一响。

    不知几万丈的雷光,在天海暴耀。

    在冰凰岛做外围警戒的李凤尧,挽弓在手,一时冰心都见隙——

    这一幕实在太过惊悚。

    在很多时候都代表天罚的雷电,此时疯狂地鞭笞天海。

    这意味著季祚对于雷电的掌控,在某种程度上已经超越了天道,至少是齐平。

    雷电之交错,自虚形而实质,最后形成一尊九万丈的雷像。

    巨浪滔天的天海之中,站起季祚的雷电身!

    宋淮亦抬视天海,控制著无边海浪,向那雷身扑去。天道深海自然会同化一切异种力量,而他作为天道权柄的掌控者,正在加速这个过程。

    可就在他抬眼的瞬间,季祚五指合拢。

    那尊九万丈的雷电身轰然炸开,天海一片白茫茫,天瀑为之不流。

    于天道深海而言,季祚并非「善泳者」。

    可无所不在的尘雷,将天道深海也炸出一片巨大的空白,形成短暂的「天道真空」。

    将宋淮的冠冕……解下!

    就在这短暂的天道真空里,季祚已欺近宋淮身前,合拢的五指握成拳,一拳轰出又是万顷的雷爆——

    雷光将宋淮淹没!

    季祚后退一步,退到雷云之中。

    而整个绝巅斗场已经被一颗巨大的雷球包裹,灿耀激烈,如同传说中的「雷阳」。  

    这是他的掌中雷狱,无上劫场。

    在季祚的控制下,所有的雷电都向宋淮聚集,这雷球不断地压缩。到最后雷电成浆,宋淮整个道躯都被浸泡在雷浆之中……其已闭眼如眠。

    此时的雷电反倒不显激烈了,甚至清澈得能够看清宋淮的须发。只有雷浆轻轻地晃荡,每一次晃荡,都将他沁出的道质湮灭,将他的道躯磨损。

    噼啪~噼啪~

    自他的耳鼻都有电光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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