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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百七十五章 铁血今犹在,山河已无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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笑容就没断过。
陈继泽这个不苟言笑的扑克脸,也在今天喝成了个猴屁股,此刻正端着酒杯与洪木、樊祥伍他们划着拳。
董刀端着酒杯走过来,站在廖铭禹面前,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:“钧座,我在禅达跟您的第一天,您说要带我们打回老家去。老家没打回去,但南洋成了新家。”
康丫拍了拍董刀的肩膀,自己端起酒杯:“钧座,我跟董刀一样,不会说话。反正,跟着您,心里踏实。”
廖铭禹站起来。他面前站着要麻、不辣、蛇屁股、董刀、克虏伯、康丫。这些人的脸他太熟了,闭着眼睛都能叫出每个人的名字。
五年前的禅达溃兵收容站里,这些人瘦得像干柴棍,穿着烂军装,扛着打不响的枪,跟着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。现在他们站在他面前,穿着笔挺的军装,肩上的军衔在灯光下闪光。
他倒了一杯酒,端起来,对着满院子的人,只说了一句话:“弟兄们,都好好的。”
一仰头,干了。
那晚廖铭禹喝了多少杯,没人说得清。他自己也记不得了。
只知道院子里的人一拨一拨地来,一拨一拨地敬,来者不拒。
他的酒量本来不差,但今天是真高兴。打了这么多年的仗,办完了这么多事,南洋的版图从缅甸一直画到新几内亚,军舰在大洋上游弋,战鹰在蓝天上翱翔。今天,他把老弟兄们一个一个又见到了。
这些人跟他从滇西打到缅甸,从缅甸打到南洋,从南洋打到金三角。没死的,残了。没残的,老了。但都还在。都好好的。这比什么都强。
酒宴散场时,院子里已经亮起了灯。廖铭禹靠在椅背上,脸上泛着红,眼神有些涣散,嘴角挂着一丝很少见的笑意。
不像平时那种从容的、淡定的、掌控一切的笑,而是真的高兴,高兴得像个孩子。
小醉从屋里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条湿毛巾,弯下腰轻轻给他擦了擦脸。
廖铭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看着她,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:“丫头,今天真热闹。”
小醉笑了,眼眶却红红的。她把廖铭禹的手臂架在自己肩上,另一只手扶着他的腰,慢慢往外走。
他比小醉高一个头,身子沉得很,小醉咬着牙,一步一步,稳稳的。
身后院子里,大部分人都散了,但酒桌还没收拾。杯盘狼藉中,不知道谁把一壶没喝完的酒碰倒了,酒液沿着桌布往下淌,淌到地上,渗进土里。
还有几个老兄弟坐在院子里不肯走,迷龙趴在桌上打呼噜,不辣和蛇屁股在争最后一块红烧肉,龙文章把火柴塞到香烟里整蛊要麻,郝兽医还在跟孟烦了唠家常……
康丫靠着柱子抽最后一根烟,有些嫌弃地望着边哭边唱歌的阿译,克虏伯跟李连胜像两个孩童一样坐在台阶上,看着下面喝醉的董刀表演徒手劈砖块……
明天,他们就要各奔东西了。龙文章、孟烦了回缅甸,孙立人回仰光,陈继泽去苏拉威西。迷龙和要麻、不辣他们要去婆罗洲视察部队,阿译留在新加坡继续带新兵。
但今晚,他们都在。
小醉把廖铭禹扶进卧室,帮他脱了外套,解了领口扣子,让他靠在床头。她坐在床边,握着他的手,什么话也没说。月光从窗口照进来,落在两个人身上,安安静静。
廖铭禹翻了个身,迷迷糊糊中说了一句什么。小醉没听清,凑近了去听。
“弟兄们……都还在。”
小醉的眼泪掉下来了。她擦了擦眼泪,把被子往上拉了拉,轻轻拍了拍他的胸口,像哄孩子睡觉一样。
窗外院子里,不知道谁轻声唱起了一首歌。那调子很老,是川军团在野人山里唱过的军歌。
一个人唱,两个人唱,最后所有人都在唱。歌声不高,但很稳,穿过院子,穿过围墙,飘进夜色里,飘向很远很远的地方。
德光岛的灯塔还在闪烁,远处海面上,几艘军舰的灯光在波浪中轻轻摇曳。
没有战火,没有硝烟,只有灯火通明的新加坡港,和那些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的人们。
这一夜,廖铭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。梦里他又回到了禅达,回到了那个破旧的团部,回到了那些再也回不来的弟兄们中间。他们笑着跟他打招呼,说团长,你怎么才来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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